深水静流,待蒹葭霜染,杨花瘦。剪云裁意,且听风吟,凭栏意。

秋蜩缱绻,叹浮生凉尽,流光寂。红笺深处,空付韶华,奈缘何?

八月流萤,九月肃霜,流光于静默间仿若不经意地一掷,竟已十月未央。

秋之寂冷

萧萧秋至,落木伶仃飘摇,绸缪秋雨后,便径自簌簌坠下了。翩跹若蝶,依稀窥见夏木阴阴的葱郁。白云苍狗,不过转瞬,薄薄的锦葵载着满襟的幽怨,零落成冢,无人晓。寒霜凝成了凄清的白色山茶花,不是说“草木摇落露为霜”吗?

夜半阑珊,窗外月色寂寥,清冷如昨;疏星隐隐,琉璃清白。我只着了一袭单衣,凭栏而立,寒意渗透入骨,月弧愈发的瘦了,不似仲秋圆满。

是谁倚窗而笑,念了一句西风独自凉?

子午时分,昙花数着时辰次第开放,薄如蝉翼的月光倾覆其上。大约沾了白露时节的清寒,畏冷的花瓣半遮着面,含羞的笑靥只怯怯地绽了一瞬,却是“颜如舜华”。

山抹微云,暮霭沉沉,兰舟催了又催,终是离岸。我伫立在乌桕树下目送故人的帆影远去,打落了繁花的骤雨复才初歇,衣袖可会三载留香?落花人独立,为何却没有那沾雨而归的双飞燕?只余寒蝉凄切,断雁孤鸿,高城望断。

渔舟唱晚,灯火已黄昏。风愈发刺骨,大约不久,便是雪满长安道。

只是不知来年春,你可愿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?

秋之明净

我曾从封存的古籍中,窥见另一个秋天。

那时碧空澄澈,灼灼似玉,正是“桂魄初生秋露微”的节令。日长飞絮轻,微风撩起几丝涟漪,白莲还未凋尽,澄澈明净,载着深深浅浅的相思。佛以莲喻人,赞其淡若静水的质洁。

衣袖轻拂,墨汁濡湿了半幅丹青,执笔的手指微顿,是杨万里的诗句——“恰似汉宫三千女,半是浓妆半淡妆。”

枫叶搽了红艳的胭脂,许是同我一般思慕那个白衣翩迁的男子好久。

木樨逐渐长成眉目如画的少女模样,对着白菊轻吟浅唱,引歌低弦。

银杏立于世间万载,依旧是妙年洁白、风姿郁美的清隽少年,可是在等谁?

而我,只愿做一个且歌且行的小女子,不必淡妆浓抹,只求岁月静默。在晨光熹微的庭院里,洗净铅华,奏一曲《梧叶舞秋风》。

日光倾城,暖融的阳光攀住风的发梢,轻轻拽起婆娑的梧桐树影,切着斜角打在我素白的衣袂处,指尖传来温暖的讯息,安宁自内心深处延伸出来,仿若流光溢彩的年少时光。

偷得浮生半日闲,制了桂花酒,其味清冽香醇,易贪杯。醉卧在木槿花树下,袅娜的风擦起我的鬓发,念了一句“我言秋日胜春朝”,便沉沉睡去。

梦里花落知多少?

折了芙蓉两瓣,想效仿宝钗制凝香丸,可是何处去寻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,夏天开的白荷花蕊,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呢?思来想去,也不过是随手记下两句诗:“露庭霜何寂寞,鸿归蛩病可相思?”

流光容易把人抛,蓦然回首,那些于渐行渐远的岁月里日渐斑驳的记忆,哪怕仅有刹那须臾,都不忍丢弃。繁华事散,尘埃落定,那些指尖滑过的细沙终是会一去不复返,尘烟袅绕,四季流转,到底难如落叶一般淡然。
而我,不过是想于静好安然的秋日,闲看霜花淡淡,漫随云卷云舒,记下清浅温暖的絮语。

如此,足矣。


说不尽的心酸只能当笑谈,忘不尽的往事只好随风吹散